
淮阴侯韩信者,盖世之奇才也。起于闾巷,受辱胯下,而胸怀百万兵。及遇高祖,登坛拜将,遂展不世之略。暗渡陈仓而定三秦,背水一战而破赵军,垓下十面困霸王,终成汉室四百载基业。其用兵也,神出鬼没,孙吴不能过。然功成未久,竟殒于长乐钟室,年止三十有五。岂不悲哉?余观其死,由乎三端。
一曰智术外耀。信尝与高祖论将兵,问“臣能将几何”,上曰“不过十万”,信对曰“陛下不过将十万,而臣多多益善”。此语虽实,已露芒锋。昔蒯通说以鼎足之计,信感高祖解衣推食之恩,终不忍背。然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之叹,早伏于此。智者藏器于身,信独以锋芒照人主,此取祸之道也。
二曰昧于时势。天下已定,当收剑戟而习揖让。萧何营未央之宫,张良从赤松子游,皆知其时。信独居功矜能,请王齐地,要封假王。及徙楚,出入陈兵,巡行县邑。此皆人主所忌。陈平六出奇计而不居功,曹参日饮醇酒而不问政,信岂不知耶?盖以兵家之道测庙堂之深,犹持尺量海也。
然其最根本者,实乃时命也。秦失其鹿,群雄共逐,高祖起布衣,非收天下豪杰不能成事。当是时,韩信破魏、代,摧齐、楚,实为利刃。及海内已平,刃当藏匣。昔勾践诛文种,赵构杀岳飞,非不知其忠,亦非不念其功,乃势之必然也。帝王之业,首在制衡。韩信用兵如神,然不谙制衡之术;治军极严,然不通屈伸之道。此非独人性之缺,实乃历史之择。
昔者白起坑赵卒,项羽弑义帝,皆违天道而损阴德。信破赵不杀广武君,下齐不掠临淄,颇有古仁将风。然历史巨轮滚滚,非仁暴可论。汉初异姓诸侯王七人,臧荼、韩信、彭越、英布等皆夷灭,唯长沙王吴芮以微弱得存。此非人力,实乃时势使然。
太史公曰:“假令韩信学道谦让,不伐己功,不矜其能,则庶几哉!”然时也命也,岂尽在谦伐之间?沧海横流,英雄辈出,及其波平浪静,则鲲鹏亦当化鹪鹩。此天地之常理,非独韩信之悲也。后人观未央宫阙苍然暮色,犹闻蒯通昔日之言:“勇略震主者身危,功盖天下者不赏。”然知此理者众,能全者寡,岂非时势如炉,英雄如铁耶?
故韩信之悲剧,在能观星象而不知人心,明阵法而不谙世局。纵无未央之变,亦难免于云梦之擒。晁错削藩,主父推恩,皆续解此历史死结。呜呼!时势造英雄,英雄亦为时势所烹,岂独淮阴侯然哉?后人观此,当知进退存亡之道,不在术之精疏,而在识乎大势之消长耳。
与无尤(范彦芳),井陉籍文化名人,是当代著名哲学家、文学家,中体诗的开创者。他长期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研究,尤其在《道德经》文化和古典诗词方面造诣深厚,被誉为“千年解老第一人”和“中体诗之父”。启运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